Monday, June 11, 2007

戴敏菲的 “杂菜饭”---记新山第一部独立电影


今年五月廿一日,新山华人社会终于办了有史以来的第一场电影推介礼。
推介的是戴敏菲以美金五百元小本制作的 <杂菜饭>。

戴敏菲是星洲日报新山区著名的摄影记者,印象中这个年轻人既文静又冷静:文静的人,冷静的镜头!虽然他捕捉的可能是一个群情沸腾的场面。

其实,戴敏菲的 “创意” 一直都不曾 “文静” 或 “冷场”过,在拍“杂菜饭”前,他自创自唱过一个歌曲专辑<自得其乐>,网络上有一个大概是中国人的博客如此写他: :”有这样一个名字叫做戴敏菲, 复印的黑白封面和歌本内页挡不住的是一个充满才气并且悠然自得的声音,而这个声音,来自于遥远的马来西亚…”。没错,悠然自得与自得其乐让戴敏菲的外表有了自然”虚饰”的文静,他报馆的同事说,敏菲也是一个超级冷面笑匠,偶尔他不经意抛出的笑弹,炸翻了整个办公室,他依然不动如山。

摄影与歌曲创作,与戴敏菲自资拍独立电影未必有必然关系,个人格性化的创意制做经验与自得其乐的内在满足才是主要的动力。他主要的硬体投资是数码录影机及电脑,合共马币二万令吉(约九千新元)。<杂菜饭>所有的演员都没有演戏经验,他们包括骑电单车沿家挨户的派报员、记者、办公室白领…..甚至敏菲自己的老爸:从教育界退休的作家高秀。

<杂菜饭>渗杂着搞笑与无厘头,从2005年年底开拍以来,断断续续修改着似有似无的剧本。我们新山人事后 “冷眼旁观”,敏菲与一群朋友业余自得其乐地从事的,其实是电影工业因为数码科技而”通俗”化、平民化之后的一种多元媒体演艺活动。过去,电影意味着大资本大机构高科技与大制作(包括后期的市场机制),今天,用一句曲解的唐诗来形容,电影制做的 “专利”,倒像”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聪明而习惯进行独立创作的 “寻常百姓” 戴敏菲,以区区一万新元的投资,为新山空白的电影历史留下了不寻常的第一页。首映晚会里,热情而兴奋的观众,被敏菲的笑弹炸出一阵阵的哄堂,虽然,那还不是真正的市场考验,但自乐的目标经已达成了。

据说,因为<杂菜饭>,敏菲的才情已被彼岸的新加坡公司看上了,习惯输出人材的新山与马来西亚华社,唯有祝福外出的子弟,在他乡出人头地。从全球化的视野来看,是人材的生命路程重新界定了家国形而上的疆域。

我突然想起近几个月来在网络上 “西北够力”的一首鬼马惹笑、混杂华语方言马来話的<麻坡的华语>歌曲,这首带些粗口、粗犷地热爱麻坡(柔佛州北部的城镇)乡土华语的歌曲,热得火爆,甚至令北京大学的中国学生也向马国留学生打听麻坡这座 “网上名城”了。

目前人在台湾铭传大学修读大众传播的<麻坡的华语>创作者黄明志,成功地示范了网络时代 “英雄不问出身处”的大江湖铁律。戴敏菲独资独力制做的 <杂菜饭>,其充满欢笑的摄制过程,也是新生代的一种文化创业的试验性启航。

Sunday, June 03, 2007

表哥---仅以此文悼念表哥林悦照

  
我是祖父母不曾见过的内孙,战后生于海外;表哥是祖父母的外孙,战后 “过番”。我父亲是家中老么,虽然上有兄姐,却在十五岁时便随我大伯父下来南洋;父亲与我表哥年龄相差约十岁,但因为年纪轻轻就飘洋过海,我相信祖父母对这个幼子的岁月印象,还远不如我姑妈回娘家时身边的外孙。
  自小,我对公嬷的“认识”与印象,都间接来自三个管道:一是母亲,她于我父亲回乡娶亲时从隔村种柑的刘门桥嫁来我们种稻的“花宫乡”。当我父亲又回到南洋的那一二十年,母亲侍奉堂上二老,其孝心就沉淀了日后传述不停的故乡故事。第二个管道是新加坡的堂兄嫂(大伯父的儿媳)。堂兄再顺今年八十三,据说他于中日烽火初年过番。在家乡他与祖父一老一幼最有跨代交流:祖父上市,他背“市篮”。第三个管道就是表哥表嫂及两位年纪比我还大的表侄女。表哥林悦照1947年来到新加坡,七年后才接妻女过来。他们口中的老公老嬷话题,总能激起我内心一股亲切的家族亲情。但谈起祖父母,由于自小离开双亲,向来沉默寡言的先父,就更没什么话题可说了。
  表兄嫂与堂兄嫂和我母亲(今年九十)年龄差距较小,过番多年之后的家常话里还是掺杂了许多唐山人事。我这个表弟堂弟身份,其实反而成为 “子侄”辈。
  我对新加坡最早的记忆,包括了五十年代末表哥一家住在“火城”的深窄老店屋、小坡“七层楼”附近“汕头巷”。表哥一家后来搬到六马路(四层楼式)的组屋,我偶尔随父母来新加坡,生性不爱多话的表哥往往在我们要告辞时开口说:“ 阿藩,明天没上课,今晚留下来,我带你去看电影”。六十年代初,上电影院对小孩子的诱惑力很强,我高兴留宿,母亲与表嫂们乐得多谈话。表兄饭后带了我和小我整十岁的表侄儿闲步走去首都戏院或奥迪安戏院,那时的电影,台湾的武侠片呆板得乱七八糟,但至今叫我深深感动的还是表哥外冷内热的温馨亲情。
  表兄嫂南来之后,在新加坡又添二女二男。据说表哥初到南洋,除了在汕头巷谋生一段日子,也曾到新山尝试经营鱼寮生意。鱼寮生意与表哥一向衣着整洁鲜亮的形象不太协调,后来我才知道潮州上官路的三姑丈家里本来就经营鱼行及批柑出口,表哥曾涉及鱼寮生意,也算是家庭经验的海外延续。但自我懂事,表哥便是朝九晚五的华人商行 “财库”,生活规律化,整个家庭维持着一种潮州人浓郁的伦理精神。
  十几年前,我难得陪老母亲回乡。那时,恰好表兄嫂也回乡探亲,他们那种“出国”反而更像 “回家”。我印象特别深刻的是由于表哥多年汇款回乡照顾,村里那间四合院早被整修得十分舒适了。那一天午餐,院子里摆了几席,我最难忘的是那盅南瓜炖汤,瓜皮上刻着一艘远洋油轮及“一航风顺”,完全是飘洋过海那个时代的祝祷语境。
  先父与堂兄表兄他们都属于那个过番时代。过番之后的立业安家和养育下一代就几乎耗尽他们这一代人的生命历程,我总觉得他们比土生土长的我们背负更多的家族辛酸与乡土断肠。晚年能享受一段黄昏清闲,就是人生难得的幸福了。
  丁亥春节前,传来八十七岁表哥患上肺癌的消息,每次探望都见他日渐清瘦。五月廿五日表侄儿传来短讯,表哥午前安详往生。表嫂得知我刚从台湾开会归来,竟然只重复地说:“就是你哥福气、你哥福气!”的确,表哥的孙儿们也刚考完试,儿女最忙的业务期刚过,表哥连往生之日,也隐隐约约坚持了他一生未雨绸缪的持家之道。